我经常对着那个巴掌大的镜子中的本人恨之入骨地大叫:宋雨纯,你这个疯子,为什么就这么迫不得已地为一个没长进的男人耗尽青春?为什么就这样无怨无悔地为一棵歪脖子树废弃了整片森林?
有啊,只是你没有留心罢了。
当然不是,你不是没去过麦当劳吗,为了让你写出小资的作品我们今晚必定要去涤荡麦当劳。
我的歪脖子树冯一峰要是放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应该也算是人中极品,诚实厚道仁慈浑厚,可是到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21世纪竟成了傻男人的代名词,独独我瞎了眼一叶障目,被他一天一首的情诗所俘虏,脑筋发烧地随他走东闯西,最后落脚在这个南方的城市,每天为生计苦苦奔走。
想当初我也是心比天高不可一世,才貌双全风华绝代,人称中文系第一才女,香港六合彩,曾引多少才俊竞折腰,多少人龙甘拜石榴裙下。没想到啊没想到,姐妹们一会晤总是挖苦我,白雪公主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看着人家一个比一个小资,又看着她们一个个比着谁更小资,我对小资几乎恨得牙痒痒的。
错了,实在我天天都为你不停地写诗,只是最后才会筛选最满足的一首缮写工整放在你的抽屉里。
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他松开了我的手。原来前面有一对穿着破烂的母女在乞讨,良多人都避之不迭,我也不屑一顾,六合彩资料,这样的圈套我见得多了,拉着他的手要走。可是他却松开了我的手径直向她们走去,他抚摩着小女孩脏兮兮的头提问她几岁了,小女孩抬开端惊骇地看着他平和的眼睛,小声地说七岁了。应当上小学了吧,他问。是应该上小学了,可是我们家太穷了,她父亲去年过世了,我又下岗了,还得了一种怪病,想去给人家打工都没有人要。说着那女人撸起了袖子,天哪,那手臂上有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疤痕,有几块疤痕还在流着脓,让人不忍目击。人家都认为我们是骗子,孩子都饿坏了,都怪我没用……女人说着说着潸然泪下。
好啊,可是我一天要两首。
其实他不知道,我已是泪雨滂沱了。
可是,你现在再也没有为我写过了啊。
夫人的脚要紧,没有公车有我呢。他说着弯下腰去。
我笑他的傻,藕断丝连,这也算诗吗?
我把手给他。他牵着我的手说,你给她指引一条营生的路比一次又一次地施舍她好一万倍,人都是有尊严的,不到穷途末路谁会甘愿乞讨呢?
姐妹们衣着一个比一个鲜明,妆容一个比一个妩媚。而我呢,跟着冯一峰这个砍千刀的,放弃了北京一家杂志社的优厚前提断然和他南下。想当初三个姐妹送我的时候,我还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正气凛然把爱情进行到底的样子容貌让她们释怀,怎料到今天沦落到这步地步。
小女孩用她稚嫩的声音唱了一首《统一首歌》,那是一种污浊得犹如天籁的声音。冯一峰鼓起了掌,我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然后他拿出了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想了一下又放回了两块钱,自我解嘲地说还是留两块钱乘公车回家吧。然后他把手中的两百多块钱都给了那个女人,让女人给孩子买点吃的,剩下的买套鞋具给人家擦皮鞋谋生。在母女俩的千恩万谢中,我看着他向我伸出了手。
你没事吧,来帮我把这些番茄给切了,等咱们以后有了钱就每天小资好不好。
那我们只好走路回去了,我嗔怪道,我的脚都快要断了。
真的?我亲了他一口,然后飞快地从我们的简易衣柜里找出那套已经有点褪色的浅紫色连衣裙换上,配上他送的紫水晶,在灯光下就像一个公主一样旋转起来,滑铁卢战役的最大赢家。亲爱的,你真的太美了,他由衷地说。
心爱的,别赌气了,今天晚上豁出去了,我们就小资一次吧。
好好,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去给你拿吧。他微笑着,让我突然间感到他的笑竟是如斯的好看。
良久没有跟他一起牵着手漫步在安静的街道上了。他上班放工做饭洗衣看书读报,我写作读字画画看电视听音乐,我心安理得接收着他的庇护,又不厌其烦地抱怨他的平淡。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我们刚意识的那段时间,用他的话来说那时候的我俏丽得犹如天使。我们散步在大学的小道上,他为我念他写的诗的时候我老是微笑地听着,幸福得竟真的就像天使一样飞了起来。可是为什么现在领有了他的爱,我却感觉不到这份美丽了呢?
我看着他当真地说,我支撑你的做法,你让我感觉到心里暖暖的,只是,我指着前面的麦当劳酸酸地说,只是我们的麦当劳大餐看来要泡汤了。
你去逝世吧,我随着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情人节你连买玫瑰的钱都省下来买菜,我的诞辰你就打电话去电台给我点了首歌了事,你晓得吗,我的文采全体被这些琐碎而劳苦的生涯活生生地抹杀了,哼,小资,一百年之后吧。
这就是你豁出去的“小资”?我怀疑地看着他。
我靠在他广阔的背上,听着他大声地说快吃快吃,奶油都掉到我身上了。
“亲爱的,我上班了,厨房里早餐已经做好了,你睡到九点我会打电话回来叫醒你,别睡过火了,不然早餐就凉了……”
你忘了吗,三年前的今天我们相遇了,于是一段漂亮的恋情故事就此拉开了帷幕……今天是我们相爱三周年留念日啊。他无穷迷恋地说,当年的你衣裙翩跹巧笑倩兮,只微微地一回眸便牵动了我的整颗心,让我情愿像飞蛾扑火个别地爱上了你。
最少一个礼拜听一次音乐会喝两次咖啡看三次片子逛四次街买五件衣服请六次客每天麦当劳……
那我当前还像以前那样为你写诗好吗?
怎么样才算小资呢,他拿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我说,六合彩开奖。
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看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竟又像孩子一样笑起来,敬爱的,你等我一下。
我接过他拿过来的一沓厚厚的便条,一张一张地看。
“法宝,你躺在床上不要动,我一下班就赶回来,昨天买的感冒药似乎没什么作用,但你仍是要记得吃药,下班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猪肺汤……”
可是我当初想要了。我变得刁蛮率性。
真的?我看着他有点不信任。
少贫嘴,说,为什么平白无故送我礼物。我嗔怪着。
而后他向麦当劳跑去,几分钟之后他神秘地向我走来,像变戏法一样地把背地的冰淇淋甜筒举到我眼前,本来这是他用剩下的两块钱给我买的。
……
叔叔阿姨,我给你们唱首歌吧,小女孩怯怯地说。好啊,他微笑着说。
穿上你那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吧,一定很配一定很难看的,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辉。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衣着那件美丽的连衣裙,在一群女孩当中摇曳多姿风情万种让我惊为天人,我的心就在那一刻被你感动了。
当我睁开双眼,我惊喜的发明我的脖子上面多了一串“石头记”的紫水晶,鱼是水中魂。那是我一直想要的,固然不值多少钱,可是他始终不肯为我买,说我的项链已经够多了,说一块破石头都能够买好多少天的蔬菜了,我不耐烦听他说完,在柜台小姐惊愕的眼光中扬长而去……
我无语。
于是你就开端恬不知耻地每天写一首情诗给我?